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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和奥克维尔的故事】再别离(第三章)

2017-3-13 08:32| 发布者: cooltiger| 查看: 360| 评论: 0|原作者: 中秋

摘要: ​第三章 眼睁睁的看着时间到了六点,香香起床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此时打电话给雷太。会不会太早。 说是起床,其实根本没有床可以躺。 昨天夜里,香香把两个单人布沙发对拼在一起,成了一个小床。然后割开 ...

​第三章


眼睁睁的看着时间到了六点,香香起床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此时打电话给雷太。会不会太早。


说是起床,其实根本没有床可以躺。


昨天夜里,香香把两个单人布沙发对拼在一起,成了一个小床。然后割开纸箱,拿出了准备好的干净被褥铺在了沙发上。给小雨洗洗干净,孩子立马睡着了。


"孩子也真是累坏了"香香看着老林感叹。老林羞愧的不敢迎上老婆的目光。


香香站起来指挥儿子把纸箱和行李箱拼摆在一起,再翻出厚被子三个人挤在了高高低低的箱子上。


已经是六月了,多伦多的夜晚居然会这么冷。香香说:"可能是因为阴面,整年看不见太阳,又是地下室,就会冷了。" 她抬头看看女儿,又探进去摸摸手,再压压好被子。见老林少言寡语,香香笑了:"有福谁不会享啊?有罪也得能受。这算啥,又不是睡在街上。"


老林背对着老婆儿子,紧紧闭着眼睛。


按下了无数次电话号码,香香都没有按下拨出键。太早了,再等等。想一想雷太被电话惊醒的样子,香香就下不去手。


走出地下室,外面就是大大的后院。绿油油的草地尽头,是一棵大树。早上的阳光金灿灿的,使得绿气逼人。松鼠一会儿窜上树,一会儿又溜下来,蓬松的大尾巴甩过来丢过去。


小雨前几天还给她念书:"谁的尾巴长,谁的尾巴短,谁的尾巴好像一把伞。松鼠的尾巴长,兔子的尾巴短,孔雀的尾巴好像一把伞。"


香香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,这是到了加拿大的第一天。应该是值得庆贺和纪念的。


她走到树下,树从没有修剪过,枝杈几乎垂到地面。这是什么树呢?她好奇的用手折下一枚叶子,撕开一闻,居然是青苹果的气息,青涩中带着甜味。

抬起头,香香顺着树干向上看,苹果树竟然直上云霄,望不见顶。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苹果树呢?香香看着苹果树上方的云朵,想起了千里万里之外的家乡,在那里,在童年的村庄里,院子里,也有一棵苹果树。

八点,香香终于拨出了电话。雷太说:"我一看那个地址就知道你们住不了的,但是我这边客人都满了,也没办法赶人走的。既然来了,不然你们出去旅行一圈儿逛逛吧,等回来了,估计我这儿也有房间了。"


"你为什么说这个地址不能住呢?单单是因为地下室?"其实香香昨天在雷太车上都想问这个问题。


"那到不是,"雷太解释说:"在加拿大租住地下室很正常的,家家都有地下室。留学生,打工的,都住地下室。就算是本地白人,他们有的也喜欢住在地下室。大部分地下室都装修的很漂亮,取暖制冷都有的。工作室,健身房,影音室一般都是在地下。"


"可是我这里就是白墙和瓷砖"香香说。


雷太说:"有的人家根本就没装修地下室,因为用不着。你那个地下室能直接走到院里,叫步出式地下室,分门别户。一般那样的房子都是用来出租的,他也不可能给你好好装修。"


顿了顿,雷太接着说:"我说你们没法住在那里,是因为有些区域治安不好。咱中国人现在有钱了,又爱用现金,太招人了!"


香香张望了下四周,立马觉得危机四伏的。她压低嗓音说:"那我怎么出去旅行啊?我一没车,二不认字,我怎么才能走出去啊?"


雷太安抚她:"你别急,我知道啦,像你们这样两眼一抹黑的,也没办法给你指路。我把你电话给一个司机,他等会儿联系你。你们自己约时间,他会把你送到蒙特利尔,那是法语区。"


"法语区?!"老林惊得跳起来"英语都不会,还去法语区?"


香香无奈的叹了口气:"反正是啥也不会,英语法语对我们,又有啥区别呢?"


看看儿子,抱着一个篮球满头大汗回来了。临出国的时候,让他拿他最想要的东西,他只丢进箱子一个篮球就走开了。


儿子说,他早上走出去,旁边公园里就有篮球场和网球场,不要场地费,挺好的。


香香拿过毛巾给儿子擦汗,孩子是好孩子,就是太老实,不爱说话。


司机下午才过来接他们,香香让老林陪女儿在后院玩,她和儿子出门买点吃的东西。她不放心小雨走在这片陌生的街上。


走到大街上,忽然发现成群结队的黑人浩浩荡荡的涌过来,头上插着羽毛,裸露的四肢画满了缤纷的色彩。只是三点处遮挡了一下。香香转身想把儿子眼睛捂住,顿了一下,觉得又没有意义,该看的都看见了,捂啥啊?


"他们好像是在游行!"儿子透着兴奋:"这么多黑人啊!真好看。"


黑色的五彩斑斓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到街角的这个公园里,能看到公园里已经搭了帐篷和高高的台子。


香香拉住儿子的手:"咱去公园里看看吧,有人的地方就有吃的。"


高高的台子上,有几个乐队模样的人在调试喇叭和话筒,安置架子鼓。公园的山坡上,一堆堆的坐满了黑人。姑娘们坦露着四肢和腰腹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晃来晃去,即便是八九岁的小女孩,也都有了修长的大腿和翘而圆润的臀部。


香香侧眼偷看了儿子一眼,他的脸上满是兴奋。再看看面前的一群群十几岁的黑美人,香香忽然感受到了加拿大多元文化的魅力。


到了一个披萨摊位前,香香推儿子上前买,儿子瞬间羞红了脸,跳的远远的看着她。香香又气又急,猛烈的阳光下眯着眼睛发了一会儿楞。是谁非要移民来着?这出来话都说不成,遭这个罪又是为啥呢?


香香和儿子的目光在青草气息中远距离对峙着,儿子的眼神里是沉默的胆怯和歉意。香香想起那地下室还有丈夫和女儿饿着,就横下一条心走向摊位。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


卖披萨的小伙子看到她过来,裂开大嘴笑了:"Hi, there! can I help you?"

伸手不见五指那么黑的脸上,忽然疵出来一口大白牙,这让香香有点眩晕。

她慌里慌张指了一下披萨,顾不上挑选种类。这不就是中国的发面饼嘛,在省城里卖的老贵。


小伙子依旧笑眯眯的疵着白牙盯着她:"Just one piece?"


香香心想买个大饼咋就这么罗嗦啊!赶紧给我不就行了?再一想不对,肯定是问我要多少的?中国人卖东西也得这么问啊。


于是她伸出食指和中指,意思是我要两个。然后围绕着披萨画了一个大圈,意思是要两个完整的大饼。这下子小伙子明白了,啪啪啪按了几下收银机,然后用手挡着阳光让她看上面显示的金额。


香香摸出一张纸币,先看了一会儿面额,第一次买东西,还不认识钱。

找过钱之后,小伙子问:"Eat here or to go?"

香香又懵了,这钱都付过了,还要闹哪样啊?


她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黑小伙儿,他也直勾勾的看着她。盯了一会儿,小伙儿笑了:"It's ok,  I know it's hard for you to understand it, forget it!"


拿着包装好的披萨和餐具,香香就像捉了鸡的母狼,冲向了儿子:"饿了吧?趁热赶紧吃。"


在中国的时候,香香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整天忙乎着做饭照顾孩子。而如今,竟有了母狼出更的感觉。


前往蒙特利尔的路上是大片的旷野和森林,肥沃的土地上野草在风中摇曳。老林和香香都是来自农家,闲置的土地让他们俩心痛不已:"这要是在咱村,分分钟就给它种上了晚玉米。"


家庭旅馆的徐大姐给他们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,离开中国50个小时了,老林看到热腾腾的汤面就跟看到五星红旗似的。脚步踉跄,热泪盈眶。徐大姐说:"你能走多远,完全取决于你的胃。"


可不是嘛,离开中国,老林才知道自己根本离不开中餐。吃汉堡披萨什么的,就跟没吃饭似的。


徐大姐给老林一张蒙特利尔的地图,老林立马懵了:"这是啥?"


"只有法语的地图"徐大姐抱歉的说:"虽然第一语言是法语,但是你说英文也可以,本地人大多都学过英文,当外语学的。虽然说不好,但是多多少少会一点儿。"


香香接过来地图收收好,中文地图她都看不懂,何况法语。既然都看不懂,那啥语言都无所谓了。就当画儿看好了,文盲也能看画儿啊。


香香说:"你得教我一个词,马桶咋说啊?"


徐大姐说:"toilet"


香香重复一遍:"掏来特。我明天上街,万一孩子上厕所,我就找个商家进去说掏来特。"


徐大姐笑了:"那不能那么说,太直接太粗俗了。你得说Can I use your washroom?"


"这太长了,我可没办法记住"香香摇摇头说:"我就记住掏来特就好了,你说的再高雅,给它镶个钻,它也是个马桶啊。"


逼到这份儿上,香香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跟开了天眼似的,拿着法语地图带着一家就坐地铁东游西荡去了。


去了大教堂,去了渡口,去了唐人街,还去了一家漂亮的餐厅吃饭。香香说:"不怕,咱是花钱吃饭的,他听不懂中文也得耐心听着。他听不懂是他的错。"


他们都不喜欢这个城市,草地不够干净漂亮,街头地面上,总是有人躺在那里,不老,不残,也不讨钱。过几个小时香香他们转回来,还看见那几个人躺在草地上。这是有多舒服啊?


入夜时分,古老破旧的地铁愈发显得高大空旷。放眼看去,三三两两都是来自地图上说不出名字的地块儿。咣哩咣当的地铁年代久远,眼角扫过去,那些人面目不清模糊一片,香香和老林各自抓着一个孩子,不敢和他们有眼光接触。总觉得指不定一个眼神都能惹毛人家了。


出了地铁,掠过满是涂鸦的街道,香香的心狂跳。"我们回去,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城市,我们回多伦多。"

   

徐大姐说:"土地都是一样的,只是人不同而已。不用品性的人造就了不同的家,不同的城市,不同的国家。与其说是在选择城市,更确切的说你在选择人。"



---------- 待续 ----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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